当人工智能艺术进入市场时，消费者能够获益，但艺术家可能会受到伤害

2024年，《纽约时报》起诉OpenAI侵犯版权，指控该公司在未经许可或支付费用的情况下使用该报内容来训练其算法。

这起案件是多起与人工智能相关的版权诉讼之一，也反映了时代的快速变迁。斯坦福商学院市场营销助理教授Samuel Goldberg表示：“我们正处于一个经济结构转型期，从以人为中心的生产方式转向以生成式人工智能为中心的生产模式。但我们训练人工智能模型的基础，是人类的产出，尤其是在艺术、写作、音乐和图像等创意产业中。这些人类的产出变成了人工智能的输入。”

Goldberg指出，《纽约时报》的诉讼核心问题在于：“人工智能的产出是否构成对它所使用的人类输入的替代品？”

这个问题也是Goldberg与UCLA的H. Tai Lam共同进行的一项新研究的核心。他们考察了一个在线市场在允许人工智能生成艺术作品与人类创作的图像竞争后发生的变化。Goldberg说：“我们对生成式人工智能可以如何提高生产力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但这种生产力的提升对市场、竞争和需求意味着什么，仍是个未知数。我们想看看市场在供给端和需求端会如何对这类技术的引入做出反应。”

研究结果令人震惊：一旦生成式人工智能进入市场，待售图像总数激增，而人类创作的图像数量则大幅减少。与此同时，消费者表现出了对人工智能生成图像的偏好，更倾向于选择人工智能图像而不是人工图像。

Goldberg和Lam总结道：“我们的研究显示，生成式人工智能很可能会挤压非生成式人工智能公司和产品的生存空间。” 这对创作者来说显然不是好消息。然而，这种变化也带来了更多竞争、更高的质量和更丰富的选择—对买家来说是利好。这个发现也让我们得以一窥音乐、小说、电影等创意商品市场的未来。

市场变化的图景

为研究人工智能生成内容的影响，Goldberg和Lam使用了一个大型在线平台的数据，该平台向用户提供近5亿张图像和视频。Goldberg说：“买家可能是需要为自己写的博客或文章配图的作家，也可能是需要宣传册图像的公司。”

“你可能会问一个问题：这些市场是否有可能被生成式人工智能完全主导，把人类挤出去？这确实是一个政策上的担忧。”
– Samuel Goldberg

另一方面是卖家，即这些图像的生产者—艺术家、摄影师和插画师。他们大多数是个人或小型企业。Goldberg指出：“可能是两三人的小团队，也有一些大型公司，生产数万张图像，雇佣许多摄影师。” 该研究样本包括320万张独特图像和6.2万名艺术家与生产者。

在2022年12月之前，平台上只有人类创作的图像。自那以后，该平台开始允许上传人工智能生成的图像，但要求注明。Goldberg说，这一变化使研究者可以“对比变化前后的情况”。“我们看到生成式人工智能进入平台以后，艺术家开始决定是否要适应这种变化，是否使用人工智能工具来创作。”

平台还禁止人工智能图像包含品牌内容，或用于以编辑用途为主的市场。这使研究者能够更清晰地对比允许与不允许人工智能的市场。

研究者为每张图像建立了内容与质量的衡量标准，以分析它们的相似与差异。“这样我们可以比较人工智能图像与非人工智能图像，看人工智能图像是否为平台带来了多样性。” Goldberg说。

人工智能图像的引入显著改变了买卖双方的市场动态。Goldberg说：“我们看到平台上的图像数量大幅增加，在引入生成式人工智能后，每月图像数量比非人工智能市场时期多出了78%，几乎完全是由生成式人工智能所驱动。”

生产者数量也显著上升：每月活跃企业数比非人工智能市场时期多88%，这一增长主要来自使用人工智能的卖家。与此同时，非人工智能艺术家的数量减少了23%。Goldberg指出：“我们看到非生成式人工智能艺术家正在退出该平台。”

与此同时，图像整体质量也有所提升。“非人工智能图像的质量也提升了，” Goldberg说，“由于竞争加剧，低质量的非生成式人工智能艺术家退出了该平台。好的艺术家留下来，而差的离开，这正是竞争应有的结果。”

人工智能图像也带来了更大的多样性。“它们并不是互相复制或抄袭现有图像。” Goldberg说，“这对消费者是好事。”

创作者面临复杂局面

人工智能图像引入后，总销售量增长了39%，但非人工智能图像的购买量有所下降。这表明人工智能图像直接与非人工智能图像竞争。“我们的证据显示，生成式人工智能图像确实是非人工智能图像的替代品。” Goldberg说。

“我们的研究结果对消费者来说似乎是好消息。” Goldberg说。“平台上的图像更多样，质量也有所提升，购买量也增加了。”

“但对生产者来说，情况更复杂。” 他补充道，有些卖家转向使用生成式人工智能，可能比以前卖出更多图像。“但如果你在生成式人工智能出现之前就不够有竞争力，现在就很可能被挤出平台。那是坏事吗？我也不确定。”

一个更微妙的问题是，生成式人工智能的大量涌入可能会削弱人类创造力。“我们的社会普遍认为，人类创作的艺术优于机器创作的艺术。” Goldberg指出，“所以一个值得问的问题是，这些市场是否会被生成式人工智能完全主导，把人类排挤出去。这确实是一个政策上的担忧。”

尽管如此，他和Lam还是认为，他们的研究结果不支持禁止在创意商品中使用生成式人工智能。考虑到它对消费者和市场的益处，他们认为挑战在于“确保消费者能够公平地获得生成式人工智能以及人类艺术家的产品。”

至于《纽约时报》对OpenAI的诉讼，Goldberg在强调自己并不是律师的前提下表示，他们的这项研究对该案有一定的启示：“我们的论文表明，生成式人工智能的输出确实是人类创作输入的替代品。而律师们正在主张，那些图像的创作者在人工智能模型的训练中被使用，应该获得相应的补偿。”